异国知音——桑德拉

王刚义

　　我战胜了自我和想像不到的困难，实现了挑战南极冰海的梦想，全靠世界各国友人的无私援助。而最使我难忘的就是智利蓬塔女电视节目主持人桑德拉。
　　美国汇通银行袁德陵副总裁打来电话：“刚义你知道不，桑德拉离婚了。”我的脑袋“轰”地一声，无论如何不能相信。桑德拉和丈夫安吉尔过得很好，大女儿在大学读书，小儿子聪明漂亮上了中学，家庭非常富有，没有任何矛盾迹像。桑德拉的离婚与我挑战南极成功会有关系么？我陷入极度痛苦之中，望着桑德拉送给我的那幅篷塔农场风光油画，那美好的回忆在击打着我的心扉。

彼萨饼店偶相逢
　　我是在 最困难的时候遇到 桑德拉的。由于挑战南极是我个人行为， 一时很难被人们理解和支持。去南极的智力军用飞机遥遥无期，3.6万美元的包机费无法承受。南极大门向我们紧紧关闭。为了向祖国人民有个交待，我决定先挑战麦哲仑海峡和大冰湖，拚上一拚。
　　2001年1月25日 ，蓬塔小镇狂风大作，11级风卷着巨澜。为了安全，智利海军取消了我挑战麦哲仑海峡活动。我的挑战热情再次被挫，心绪烦躁。中午，我们去了蓬塔公证处，进行了我在麦哲仑海峡，大冰湖和南极海峡三个水域游泳死亡责任自负的公证。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签死亡文书，为了能挑战，报效祖国，签什么我都愿意。老公证人签完字紧握我的双手，目光忧郁地说，孩子啊，多保重！我知道这句话的份量，闭嘴用力点了点头。
　　晚上，袁德陵 弗朗西斯科 薛冠超和我到了一 家著名彼萨饼店。他们大口大口吃着喝着，而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。我在想着我能不能游上泳，兜里的钱还够大家维持多少天。忽然，一对母女进来，四处观望找座位。弗朗西斯科认识她们，请她们和我们一起用餐。等大家坐好后，弗朗西斯克介绍说，这位女朋友是蓬塔电视台节目主持人桑德拉，她的女儿是圣地亚哥大学排球队的，多次获国家金奖。然后，他又向母女介绍了我们，特别介绍了我是从中国来的，要去南极游泳，后天先到大冰湖试试水。弗朗西斯科讲得眉飞色舞，桑德拉听得满脸惊异，渐渐兴奋起来，上下打量着我，说后天一定到大冰湖去观看。
　　饭后，桑德拉女儿用英文留下她妈妈电话号码给我。然后各付各的帐，拥抱告别。
　　首次见面，桑德拉并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，除了知道她是电视节目主持人外，只知道她讲西班牙语，能听懂我讲的一半英语，不懂中国话。

大冰湖畔建友情
　　2001年1月26日，我不顾挑战麦哲仑海峡的疲劳，赶往远离蓬塔400公里的大冰湖。傍晚在一个叫蓬达那拉斯特的小村庄住下。桑德拉和丈夫安吉尔也赶到那里。我们一起吃烤羊肉，商议着明天合租一辆吉普车去大冰湖。这顿饭是由我买的单，因为大家都是为了我游泳而来的。
　　第二天早晨，我们六个人开一辆吉普车向大冰湖驶去。人多坐不下，桑德拉拿了条毛毯躺在后备箱里。我感到她挺能吃苦也挺实际的。
　　中午，我们和救援的海军官兵赶到了大冰湖宾馆。听说在这里游泳还得经过警察部队批准。一会儿，来了几个警察，问谁要在冰湖游泳，穿什么防护服。我说是我游，不穿任何 防护服。警察一愣，说我们从未听说过谁敢在冰湖里游泳，这不等于自杀吗？我给他们看了我在大连冬泳照片和死亡公证书，说我要到南极游泳，在这里不过是“热热身”。警察被我的诚恳精神所感动，破例批准我在冰湖游35分钟。
　　1月27日13时45分，我从海军橡皮艇上跳入漂着浮冰的乱水中，山口的8级大风吹着巨浪拍打着岸边恐怖的冰块。我心里没有底，反正豁出去了，不游又怎么向国人交待呢。
　　喝了三口汤，有点发懵。但我很快镇定下来，胆子也大了起来。我一会自由泳一会蛙泳，不断地挥手致意，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中华民族的英雄主义形象。
　　桑德拉和观战的人们开始都非常紧张，后来渐渐放松了，在大船上边喝咖啡边看表演。当我游到30分钟时，大家欢呼起来，“Ok China ! Ok China !” 35分钟到了，蛙人跳下小艇，强行把我拖上小艇。我挥舞着五星红旗，海军和警察抢着与我合影，我真为自己是中国人而骄傲。当我登上大船时，桑德拉第一个冲上来，紧紧地拥抱着我，温暖着我那冻僵了的身躯。
　　大家兴高采烈地和我在“我是中国人”旗帜下合影留念，人人伸出大拇指赞口不绝。聚餐后，海军军官制作了见证书，证实中国人王刚义是世界第一个在智利大冰湖游泳的人，水下持续35分钟，水温1.5度。桑德拉等14人郑重地在见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就这样，我不仅意外创造了一项基尼斯世界纪录，还和桑德拉一家建立了珍贵的友谊。

以逸待劳收弟子
　　2001年1月29日，我回到蓬塔时，已经成了智利名人和世界英雄。经桑德拉的安排，全智利的媒体都在热烈报道着中国人王刚义游大冰湖的新闻。
　　中午，桑德拉请我们到她家做客。别墅内布置得高贵典雅，鲜花鸟语配上那一幅幅油画（桑德拉自己画的），香喷喷的饭菜和热情纯朴，我意识到桑德拉不仅是一个著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，还是一个兴趣广泛的艺术家，一个非常有修养的家庭主妇……。
　　午后，老袁和弗朗西斯科去蓬塔公证处对我游大冰湖见证书进行公正，小薛到网站发电子邮件，我请桑德拉陪我到邮局买邮票，用于我为朋友准备的60个赴南极纪念封。
　　我坐着桑德拉开的吉普车，这是我俩第一次单独在一起。路上，谈笑风生的她变得一言不发，动作机敏的她变得手脚紧张，竟挂不上挡。非常微妙，我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，但没有多想。
　　晚上，我请桑德拉一家人到我们住的饭店吃晚餐。大家交流着中智两国文化和感兴趣的问题。我说，等我回到中国，一定写一部南极之旅的书，写一写智利人民的友谊。桑德拉风趣地说，别忘了写写对智利妇女的印象。饭后，桑德拉邀请我们明天去她家的农场，并请我收她当女弟子，带她游游冰冷的大西洋。
　　2001年1月30日上午11点，桑德拉夫妇开车接我们，到100公里外的冰岛农场。车开了两个多小时，到了一个渡口。汽车开上渡轮，几分钟到了对岸。海岸边海狗跳跃着，欢迎远方的客人。继续前进半小时，到了风景如画的农场。别墅别致，青松翠柏，鸟语花香，骏马绵羊。这是安吉尔爷爷留下的产业，平时由佣人照看，供度假之用。
热情的主人提前通知宰了一只三个月的小羊羔。院里生起了炭火，我和一个牛仔把羊肉放在大铁盘煎烤，散发着阵阵香味。木头栅栏上挂着一个老式收音机，放着乡村音乐。长条桌子上摆满了葡萄酒 饮料 调料 刀叉。桑德拉忙着给大家分煮土豆 生菜。我们大口吃着烤羊肉，香得顾不上抬头。
　　酒足饭饱，桑德拉拉我们去荡秋千，又带我们开四轮草地摩托车，玩得十分开心。
　　下午3点钟，我和桑德拉换上泳装，直奔附近大西洋岸边。水温10度，小碎浪。我对她进行了简单心理培训，然后双双入水，扑进冰冷的海中。这里几乎没人在海中游泳，桑德拉也只是夏季在游泳池里游泳。她首先是被我在大冰湖中的勇敢所感染，同时也激发了她的挑战精神，这充分体现了智利妇女勇敢精神。
　　我一边游一边纠正桑德拉的游泳姿势，她悟性很好，自由泳进步很快。这样，你来我往，畅游了15分钟。岸上的人们欢呼着，桑德拉的丈夫和儿子担心地叫喊着。因为桑德拉是首次下水，我担心她不适应，就决定上岸。大家又是一阵欢呼。我用毛巾擦干桑德拉身上的水珠，怕风吹水珠带走热量容易感冒。
　　桑德拉和我手拉手，又高举中 智两国国旗，弗朗西斯科不停地拍照。桑德拉穿着三点式泳装，调皮地跳起了桑巴舞，优美而滑稽的动作逗人发笑。她的体态美和健康心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。她是智利妇女的杰出代表，也是我南极征途收的第一个冬泳女弟子。

一波三折南极路
　　上南极比登天还难。除了需要特殊外交手续 巨额费用，还决定智利军用飞机是否有空位捎带你。我作为个人探险，虽然到了智利，但去南极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　　由于我成了智利名人，南极大门打开了。中国使馆通知我可登2月8日飞机去南极，但没有返程飞机，半年后才能回来。
　　桑德拉和安吉尔替我着急，想办法让我提前登上飞机，并进行精心安排。
　　2001年2月1 日，我在麦哲伦海峡热身训练后回到宾馆，看见留言条。内容是桑德拉让我们下午1点到她家里吃午饭。我一看表，已经是下午2点钟了。我马上给桑德拉打了电话，她坚持一定让我们去她家，并让我作中国菜，晚上招待客人。
　　一到桑德拉家，她毫不客气地给我扎上围裙，“请”我到厨房，因为我曾答应给她们做中国菜。我煎着牛肉，桑德拉在旁热情帮忙。她一会儿往锅里扔豆芽，一会儿往里扔橄榄，我还真不会做“中国菜”了。
　　最后，我总算完成了五个菜：牛肉乱炖，鸡蛋炒西红柿，鸡肉炒青椒，玉米土豆球，还有拌凉菜。
　　晚6点多，来了5位客人，互相问好后大家就餐。人们品尝着中国菜的味道，议论着我去南极游泳的事。
　　我慢慢搞明白了，桑德拉丈夫原先是个驾驶员，客人中有两个是智利空军大力神飞机驾驶员。两个“天之娇子”对我尊敬备加，给我写下赠言：全智利空军飞行员祝中国王刚义南极探险成功。同时告诉已为我安排好了7日的飞机，8日可以回蓬塔。我突然感觉“英雄惜英雄”啊。能得到大力神飞行员尊敬，真实我的荣耀。我感谢智利空军，感谢桑德拉一家的安排。
　　大家为我祝福，载歌载舞。回到宾馆，敲开大门，已经是凌晨4点了。
　　我美美地做了个南极梦，醒来后觉得应马上部署南极冰泳行动。我给南极长城站王建国站长发了个传真，说我7日到到南极，请帮我测量好长城湾和法尔兹海峡的流速，两个海域我都要游，届时请长城站帮助救护和见证。
　　2月4日，我和小薛在海边训练并吃了晚饭。回到宾馆开门时发现一个信封，里边是王建国发回的传真：“王刚义，传真收悉。祝贺你挑战麦哲伦海峡和大冰湖成功！关于你来南极后的计划安排，建议你重新考虑。因我国政府代表团来南极考察工作的时间和你一样，我站将全力排他们的一切活动，没有精力安排你的活动，请给与理解。”我的脑袋挨了当头一棒，身体扑通倒在床上，眼前一片空白。
　　2月5日早上，我到蓬塔机场接中国政府考察团。在回蓬塔的客车上，国家海洋局局长王曙光和中国驻智利大使任景玉等都称赞我的行为，说“这不仅是个人行为，也是民族行为。”我感到倍受鼓舞。
　　我把长城站接待我有困难的传真内容电话告诉了桑德拉，她让我别着急，帮我想办法。
　　下午5点多，桑德拉打来电话，让我们马上收拾行李，明天早上出发去南极。这是真的吗？太突然了。桑德拉解释说，智利政府认为你是世界英雄，决定免费送你去南极，由空军司令签发登机卡，虽时登机。
　　我心头一热，感谢桑德拉，总算可以赶在考察团之前到南极了，那么长城站就有时间接待我，我挑战南极冰海的梦想就可以实现了。
　　我立刻起草传真给王建国，告诉他我将于2月6日提前考察团一天到达南极，请接站。并告诉他，王曙光局长说我的行为是民族行为。
　　晚上9点，桑德拉和安吉尔开车来接我们，三个飞行员已在一家饭店等候。大家相互问候后，各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，不断地举起葡萄酒，“沙路！沙路!” 预祝我明天顺利登机，南极探险成功！

挑战南极长城湾
　　2001年2月6日清晨5点，桑德拉开吉普车接我们去蓬塔机场。我们没有通过安检就到了大力神飞机前。9点开始登机，飞机发动机轰鸣，我面对着电视记者们挥手告别，桑德拉上前和我拥抱。我突然百感交加，热泪盈眶。我的南极之梦真的能圆了么？我真的能到为国捐躯的南极了么？哭吧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！桑德拉完全理解我的感受，竖起大拇指哄我说，“你是英雄，英雄不能哭！”我扭头跑进了机舱，没有回眸。
　　大力神飞机载着我的南极梦轰鸣而起。机舱里坐着各国南极队员，我挨着韩国驻智利大使。机组人员和各国队员争先传看着报道我的报纸，一个个伸出大拇指，说着：“英雄，英雄！”“祝你成功，祝你成功！”我作为中国人，感到无比自豪。
　　飞机到大南极上空，暴风雪骤起，盘旋几圈后被迫返航。我无论如何不愿相信，这能载3辆坦克只需300米跑道的军用飞机就降不下去。当我从眩窗看到绿树和民航飞机时，意识到没能到南极。我不知怎么是好，南极还能去上么？没有人告诉你。我和大家都很丧气，拉着行李，回宾馆再说。
　　我只好找桑德拉。桑德拉赶到宾馆，劝我们不用着急，明早到机场等候，如天气好再飞南极。
　　2月7日一大早，我们没吃东西就赶往机场。9点左右，大力神呼啸而起，飞向南极。上午11时30分，飞机降落在智利空军马尔斯基地。我激动得不得了，急切地冲下大力神。啊，极风吹来，顿感极地寒冷，人们纷纷戴上手套棉帽。没有人接我们，我让小薛看着行李，自己去远方海边试水温。一个小时后，我手摸到了南极的海水。好凉啊，这正是我朝思梦想的冰海。我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到机场，一屁股坐在行李上。这时，一辆老式吉普车疾驰而来，停在我的面前。从车上跳下一个人，没等我反应过来，他大喊我的名字“王刚义”。我惊喜地跳了起来，一下子把王建国站长紧紧抱住。
　　那梦牵魂绕的中国南极长城站真的到了。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面条，这是我挑战南极冰海的热能啊！我提出休息3小时后下水。王建国坚硬地说：“不行 ！你一个小时就得下水。南极的暴风随时起来，明天政府考察团就到了，你必须马上游。”我一听有道理，马上调整自己的想法，说：“我马上休息，你们准备好了随时叫我。”
我躺在一号栋 宿舍床上，大脑在高速运转着，“如果游泳时海豹袭击我，我该怎麽求生…”猛的一惊，不该考虑这些呀！于是我马上收回了自己的思绪，试着回想起家乡的蓝天、白云，渐渐地心情平静下来。随着美好的回忆，身体也放松了，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。
　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，有人喊到：“王刚义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，你快起来下水吧！”我浑身一震，跳下床，用最快的速度换好泳裤，戴上哨子等物，并特地记着我带来的国旗。然后我急着向海边走去，刚走出几步。就听有人喊到，“王刚义，开会。”我纳闷着，这里怎么会叫我开会呢？我随着喊我的人走进了“会议室”，刚一进去在座的二十几个穿着羽绒服、戴着帽子的同志，“刷”的看向我。我走到中间的一个空位，右边的王建国站长站起来说：“刚毅同志，这里有份协议，请签字。”随即王站长简单地介绍了几句，大意是说我这次活动属个人行为，他们只能尽最大努力救助，但有关生死一切事情自己负责。此时，我才明白这份协议是生死状。也没看它，边看着大家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，我的目光和同志们的交流着。从他们紧盯着我的眼神中，我看到了恐惧、担忧、敬佩和鼓励。我用无畏的眼神安慰着他们。签字后，站长让我讲几句话。我说自己这次南极之行，目的是挑战低温水中人体的耐受力，今天的游泳仅是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锻炼中的一天，只是地点特别……。之后，我告诉大家我上岸后一些必要的护理，要不停的帮我按摩，千万不能让我睡觉。万一我遇难，按照惯例我的尸体埋在南极，请大家将我带的红旗盖在我身上。话音刚落，大家一齐为我鼓掌，我的心情也受到了鼓舞。
　　随即大家开始出发。我每迈出一步，距南极冰海就近一步。虽然这段路不远，但我却觉得仿佛走过了春秋，走过了四十六年的人生，在最短的时间里我想到了最多的事情…。到长城站码头入水地点，我毫不犹豫地脱下羽绒衣，让随行人员检查全身是没有任何防范性涂抹和穿戴的。此时，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——挑战！不容多想，随着一声哨响，我嗵的跳进水中。这是历史的一跳，中国人跳出了国门，跳出了嬴弱的历史，跳到了新的天地、新的纪元。护航船在我两侧。
　　我游的很轻松，一会儿蛙泳，一会儿自由泳。记得外国人曾经说过，在南极不穿防寒衣只能游五百米，不穿仅能游一百米。而到企鹅岛早已超过这个距离，此时我已游了二十分钟。但我不想轻易上岸，南极之行历经千辛万苦，一定要游出最好的成绩，游到最大极限。在水中一转，我往回游去。大家受到鼓励，齐声高喊：“王刚义，好样的！”回游的路程出现了企鹅、海豹。随着游程的加长，时间的加长，我在水中的体力也受到了挑战。突然，一只海豹与我擦身而过，我心里一惊，想自己的脚是否已被咬掉。体力已经透支了，但我的信念仍然促使着我向前游去。游啊，游啊，四十分钟过去了。我浑身已被冻透，上船吗？心底的声音告诉我，要上岸，上岸。我头低了一下，看见水中的脚，又鼓起一丝勇气。
　　冰冷的海水呛着我的鼻子，我的手脚只是机械的运动着。死神可能就站在我身边。强行把头伏出水面，我看着护游船，不理水中的那些令人恐惧的生物，艰难前进。五十一分多时，我终于接近了岸边，我站出水面。凭着最后的毅志力往岸上走去。大家都在为我欢呼。大脑已经模糊，步伐踉跄。摔了一跤，我马上爬起来向前走去。当第二次摇晃时，同志们扶住了我，把红旗披在了我身上。
　　上岸后，他们将我扶进生活栋。我出现了低温症，意识模糊。所有的同志不停地帮我按摩，呼唤着我，但此时我已经丧失记忆，说不出话了。正是这些爱我的人，用他们的心换回了勇士的心。后来从录象上看到，四十几人为我按摩，这大概也是世界纪录了。南极不知有多少记录被人类打破，但这次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国人为祖国、为民族自信、自强作出的挑战。
　　二十几分钟后，我渐渐恢复了点意识。记得唐师曾拍我的脸，问我去北极吗？我口齿不清地回答不去了，当时真是没力气了。大家笑了。接着他们不停地跟我说话，不知谁突然说：“快起来，你智利女朋友就要来了。”
　　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　　“桑德拉”。我回答着。
　　“小姑娘多大啊？”
　　“四十岁了”
　　大家爽朗的笑声使我更清醒了一些。
　　到了四十分钟左右，我有了半意识。告诉大家，“我这次到南极来，就是要挑战人体极限，让中国人走出国门探险，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。谢谢大家。”并口齿不清的说：“告诉中央五频道俞真，就说我成功了。”
晚上，长城站的同志们还有智利的朋友，为我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。南极考察站的条件很艰苦，负责供给的雪龙号两年才来一次。王站长特地让厨师给我准备了22个饺子、10个汤圆，寓意着二十二个队员实心实意的欢迎我们。这顿晚餐就像年夜饭，虽然食物都是二年前的，但大家却甘之如饴。
　　二十八日一早，因为我而多停留一天的六位人文学者就要走了。大家纷纷为我题词见证。其中我最喜欢唐师曾的题词：人生上午可能是阴天，下午可能是晴天，关键是得找到太阳。祝刚义兄大难不死。它也是我这次南极游泳的心里感受。

与女英雄共战南极湾
　　含泪告别了学者们，九点多时迎来了中国代表团。在国家海洋局局长王曙光地带领下，代表团成员将对南极进行为期一天的考察。相互朝思暮想的朋友——桑德拉和丈夫安吉尔，为了早日见到我也搭乘飞机同来。桑德拉一进我的住处，热烈地拥抱着我，疯狂地吻着我的脸。他为我的胜利而欢呼，为我的勇气而震动，同时她那颗好强心也不安分起来。她要来南极与我同战冰海。
　　代表团和长城站的同志们都开会去了。我们一行五人走向海边，桑德拉兴奋地像个孩子。虽然从没冬泳过，但她一定要求和我游泳。为了桑德拉的安全，也为答谢她的爱和帮助，我在身体还很虚弱的情况下又一次搏击冰海。
　　桑德拉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性，她那敢于征服一切的勇气令人折服。三分钟过去了，她浑身冻的通红，不停地打着哆嗦。海水如巨型风机，将体内的热量瞬间抽走，我们都感觉很难受，我几次想劝她回游的话都咽了回去。此时，正巧一对海鸥在我们的上空自由翱翔着，水中一对异国勇士坚强的搏击着。人生真的很奇妙，如同冥冥之中有注定。假如没有南极之行，没有桑德拉等人的帮助，今天的动人情景也许在梦中都想不到。
　　五分钟后，我们上了岸，在凛冽的寒风中相互打开了代表对方国家的旗帜。安吉尔、薛冠超、刘宏边为我们欢呼，边为我们拍照。中智两国的友谊之花开在了纯净的南极冰雪世界。两小时后，智利的装甲车来接桑德拉夫妇。我将准备的六十个纪念封托安吉尔发走。其中一封发给了江总书记，向他报告这一喜讯。
　　二月十日早，我怀着一丝遗憾和代表团一道乘坐大力神飞机到蓬塔。虽然仅分别一天，但和桑德拉就像久别重逢。挑战南极的两个世界第一人，聚到桑德拉的家中，举行庆功宴。蓬塔四频道的著名主持人甘波黎甘对我们进行了采访。我用英语回答， 安吉尔将它们翻译成西班牙语。我首先表达了对智利政府、军队和人民的感谢，谢谢他们对这次行动的大力支持。接着回答了一些关于生活的问题，使智利人民更加深了对中国、中国人民的了解。